《花蕊夫人》之《劫後描容》
蘇翁撰曲
黃偉坤、郭鳳女演唱
生：【梵天曲】削髮苦清修，古剎三載投，往日繁華仿如夢，已逝舊愛如煙，恩意歸於烏有。色參透，空參透，觀音求普渡，慈航化輕舟。哎呀呀，婉轉歌聲耳畔留，如怨如慕話綢繆，是我佛法未深厚，往事纏綿記不休，莫記可人花蕊多嬌柔，不令心猿失鎖意念飄浮，念句阿彌陀，阿彌陀，禪關再稽首，緊閉禪房唸經和唸咒。
旦：【反線二王反面】蜀國回望處，深痛帝主愁，深宮裡那管芙蓉墮溷，拼卻犧牲去抱衾綢。誰令我，問誰令我失節侍敵酋，羞舒歡笑裂素口。
【反線二王】悲且憤，強掩袖，恨難休，蒙污垢，千里芙蓉移植漢家楊柳。憶當年詩韻唱酬，歎今朝風流雲散，惆悵夢覺再難留。宋帝憐飛絮，花蕊念舊情，偷化楚雲出岫。
（白）參拜各殿，尚未見主上嘅蹤影，何不待哀家轉到偏殿一看呀。哦，主上，原來真係你呀！
生：（白）你……阿彌陀佛。
旦：（白）主上呀，
【三疊愁】干戈撩亂，禍劫龍樓。
生：萬般劫後情，今宵早已渾忘，有恨也一筆勾。
旦：含淚愴惶入宋邦，哀哭把蜀主救，今日禪房重見呀，你劫後憔悴處，忍不住熱淚流。
生：【乙反長二王】他生未卜此生休，佛法禪機初參透，情根原帶恨，愛念反成仇。世俗紅塵匆匆走，菩提原是岸，渡過此苦海沉浮。
旦：【乙反二王合字序】無情孽海苦我尚沉浮，深宵冷雨敲窗，估道重門寅夜叩。
生：【接唱】鏡破釵分是恩愛到盡了頭，毋再念以前歲月也徒惹俗世憂，眉黛你空鎖皺。
旦：【乙反長二王】重見蜀山青，又聽蜀水流，故地重臨，徒惹得閒愁萬千縷。
生：【餓馬搖鈴】唉新歡新寵勝故舊，休將當初往日愛，再度記心頭。
旦：你無謀為自救，只好抱怨強忍受。含淚帶悲抱衾結鳳儔，新歡怎可勝故舊？
生：憶心間一點往日愛，有淚怎生收？你毀節侍寇仇。休將既斷既斷往日餘情，帶恨更添愁。
旦：君恩君恩深似錦江碧玉流，願能相依守，豈料到庸脂卻未報恩深厚。
生：今宵今宵相會禪房，此心已拋已拋世俗情共愛，將觀音法力叩。
旦：人還人還存俗世，
生：禪機冷靜求。
【乙反減字芙蓉下句】禪關人隔世，何苦情網身自囚。
（白）出家之人已修得無色無相。
旦：【續唱】何忍蜀國一君王，今日僧衣殘且舊。
（白）孤寂生涯，何堪身受。
生：【續唱】色空能諶破，當知人生是蜉蝣。
（白）四大皆空，浮生是夢。
旦：【續唱】妾妃念舊情，為你描容相廝守。
生：（白）哎呀，娘娘不可呀！娘娘不可！
【續唱】只怕描容招口實，可憐雲散是風流。
旦：（白）妾妃為你畫下真容，懸掛深宮焚香禮拜。
生：（白）唉，若還宋帝問起，只怕你有口難辨啵。
旦：（白）妾妃唯說是送子張仙，宋帝定然相信咖。
生：（白）哎呀，出家之人不打誑語，阿彌陀佛。
【乙反花】望只落得墳起秋風，何必以張仙之名垂世後。
（白）古寺荒涼，並無工筆畫紙，娘娘不寫也罷。
旦：（白）我就以上緣筆墨，為蜀主描容便是。血淚和濃墨，禿筆寫興亡。
【士工線江河水】咽恨強拈彩筆勾，揮淚半濕紅羅袖。多少次魂離若中酒，烽火劫後情，夢裡夢裡猶默數歲月溜，淚染墨硯卻難描絕世憂。
生：劫後心，劫後身，劫後人不記劫後情，滄桑影幻，有恨有恩，是怨是情，似夢似煙，是劫是緣，縱使彩筆生花也難畫，潑墨惡繪容顏陋。
（白）只怕一支禿筆，難寫千絲萬縷。
旦：有墨欠色失光彩，雙頰瘦損人憔悴，丰采冷寞難如舊。
（白）骨立形銷，再不是以前模樣。
生：【轉正線江河水】隱寄禪林苦清修，披上僧衣袈裟，不理俗世容是俊醜。
旦：你隱寄禪林苦清修，披上僧衣袈裟消瘦形象，妾心血淚在流。
（白）瘦影寒鴉，妾心如裂，教妾妃如何能畫呢？啊，我何不以當年盛況，喚回帝主出塵之想，這倒是一個好主意呀。主上，你記否當年蜀宮之中……
【續唱】宮裡笙管歌不休不歇，譜得新腔初奏共唱酬共進酒。
生：（白）係呀，
【接唱】盈盈侍舞腰欲折，憶當年美不勝收。
旦：（白）當日笑閱詞章，醉談風月，錦江水碧蜀山青，何等逍遙快樂呀主上。
生：（白）摩訶宮中，長得花蕊相伴，此生於願足矣！
旦：【續唱】一片漫舞歌聲浸玉樓。
生：一對玉燕雙飛醉紅樓，歌舞忘憂。
旦：燈花如晝。
生：（白）花蕊，
旦：（白）主上，
合：願長聚永伴，歡笑直到一生相對守。
生：（白）哎呀！往事已了，何堪回首，枉我數載清修，如何能夠……
【轉士工線江河水】再墮塵俗世，情情愛愛，恩恩怨怨，色香味覺，讓閉關禪心似雲離岫。
旦：疊怨疊恨化愁雲未散走。
生：叩禪關，閉禪關，已了塵緣，不會再回頭。
旦：生花筆下，半畫半勾，玉帶重袍，似怒似威，畫影仙蹤，屢看世間張仙世人祐，願送子傳人後。
生：（白）哎呀！
【爽中板】捧丹青萬般滋味湧心頭，工筆果然稱妙手，一派仙山林下樂優柔，衣帶飄風飛五綹，自愧寒鴉瘦影遜十籌。何故筆下赤豕隨仙後？
（白）何以張仙身後，有赤豕相隨呢？
旦：（白）這赤豕嗎？
【接唱】趙宋賊是赤豕一頭，他無理興兵來入寇，害得我恩愛夫妻到不了白頭，這一幅張仙畫像懸宮後，使我晝夜不忘滅國仇，當有日手刃奸雄教他來授首。
生：恩已了，願已酬，舊愛前因成烏有，又何苦新仇舊恨湧心頭。
【滾花】一別兩茫茫，
旦：【花半句】心酸難忍受呀。
生：【正線江河水】世俗再不生依戀，解難救災神靈佑。
旦：問怎捨分張你莫走。
（白）你慢行呀！
生：（白）貧僧告退。
旦：（白）你慢行呀！
【花下句】此後空餘張仙像，寫不盡蜀國江山血淚仇。
